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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腊月,老周来找我,棉袄袖口沾着灰,手里拎个塑料袋,里面全是结算单。他说给城东一个楼盘做外墙保温,活干完验收也过了,甲方还欠三百二十万,工人天天堵他家门。他问我,能不能把那个楼盘的门面房先扣下来,卖了给工人发钱。我给他倒了杯热水,说扣房子不行,但有一样东西你得赶紧弄,叫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老周听不懂,我说得直白点,就是这楼是你拿人拿料盖起来的,卖楼的钱,法律允许你先拿回工钱,而且排在银行抵押前头。但前提是,你得按规矩来,证据和期限一样不能少。
很多人以为活干完了,对方不付钱,自己就有理。有理是有理,可法院不看谁嗓门大,看谁能把事说清楚。优先受偿权不是自动掉进口袋的,它有几个硬条件。你得跟发包人直接签了施工合同,不是从二包三包手里接的活。工程得质量合格,没验收或者验收不过,优先权很难谈。发包人确实欠你工程款,而且你催过,给了合理时间他还是不付。然后你可以跟他协议把工程折价,或者申请法院拍卖。注意,不能自己带人锁门,不能自己卖楼,那样容易从有理变没理。
老周当时合同签得马虎,总价写了,变更签证只有项目经理在微信里说“先干,后面补”。结算单甲方不盖章。我让他别急着起诉,先把证据补齐。项目经理微信别删,手机原始记录留好;监理日志、材料进场单、工人考勤和工资表、验收单、照片视频都翻出来;给甲方发催告函,用邮政快递,写清楚欠款金额、合同依据、要求多久内支付。后来开庭,对方说工程量没确认,我们把这些东西一摆,法官心里就有数了。优先受偿权也写进了诉讼请求,申请保全查封了未售房屋。老周后来拿回大部分钱,虽然利息没优先,但工程款优先了。
还有个老李,情况相反。他干了个小市政附属工程,甲方拖了两年。他听人说有优先受偿权,起诉时提了。可法院一看,合同约定付款时间早就到了,从应付款那天到他起诉,超过十八个月。优先权行使期限过了。他只能作为普通债权排队,前面还有银行抵押,到头来拿回一点。老李拍大腿,说早知道不拖了。这个十八个月,是从发包人应当给你钱那天算,不是从你起诉算,也不是从你催款算。合同有约定按约定,结算协议有约定按协议,没有的话按竣工验收合格等情形判断。别自己猜,拿材料找懂行的人算。
我还见过老王,官司赢了工程款,却没提优先受偿权。执行时发现楼盘抵押给银行,卖房钱先还银行,他排后面。他问我能不能补,我说难。所以起诉时诉讼请求要写明白:请求确认对某工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只写判令支付工程款,可能不够。仲裁也一样,看合同约定。执行阶段也要盯着,向法院说明优先权。
证据这东西,平时看着乱,到了法院就是钱。合同、补充协议、中标通知书、投标文件、开工令、施工许可证,证明你干的是哪个工程、跟谁签的。图纸、预算书、工程量清单、签证单、设计变更、会议纪要、施工日志、监理月报、隐蔽工程验收记录,证明你干了多少、增了多少。结算书、对账单、付款记录、发票、催款函、快递底单、微信聊天、邮件,证明对方欠多少、你催过。竣工验收报告、质量合格证明,证明工程质量合格。发包人的工商信息、工程坐落、预售许可证、不动产登记、抵押和查封情况,证明将来拍卖有钱可分。能复印的复印,能公证的公证,手机原始记录别清理。
催告这一步很多人省,结果吃亏。发催告函要写清楚项目名称、合同编号、欠款金额、要求付款期限。用能查签收的快递,保留面单和查询记录。对方不收,也要留退回记录。微信催款可以,但能补书面就补书面。合理期限没有死规定,实践中给半个月到一个月,别今天发明天就起诉,法院可能认为没给合理时间。
优先受偿权范围也要说清。工程款本身,像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管理费、利润、规费、税金这些,按相关规定确定,可以主张优先。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通常不能优先,只能算普通债权。所以诉讼请求分开写,别混在一起。工程质量合格是底线,未竣工的工程如果质量合格,也有机会。装饰装修工程,如果发包人是建筑物所有权人,具备折价拍卖条件,也可以主张。要是发包人不是所有权人,就麻烦。
还有一点,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但不是说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得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而且工程折价拍卖后先扣执行费用等。如果工程不宜折价拍卖,比如学校医院等公益设施,可能走不了。实际施工人,也就是转包违法分包里的队伍,一般不能直接主张优先受偿权,因为优先权给与发包人直接签合同的承包人。你可以告上家,或者在发包人欠付范围内要钱,条件具备时走代位权。别一听优先受偿权就觉得自己一定能用,先看合同链条。
问:工程款没结算,能主张优先受偿权吗?
答:可以提,但得能证明欠款数额。没有结算单,就用签证单、对账单、微信记录、付款凭证、施工日志这些去拼。对方不认,可能要走工程造价鉴定。优先权请求能写,但数额要站得住,不然法院不好支持。
问:对方赖账怎么办?
答:别干等。先发书面催告函,用快递留底。能协商折价就签协议,不能就起诉或者按合同约定仲裁。起诉时同时申请保全,查封未售房屋、账户或者其他财产。诉讼请求里把优先受偿权写清楚,别只写支付工程款。
问:优先受偿权有没有时间限制?
答:有,最长十八个月,从发包人应当给你钱那天算。不是从你起诉算,也不是从你催款算。拖过这个点,优先权很可能保不住。合同有约定付款时间按约定,有结算协议按协议,拿不准就早点找人看。
问:只有微信对账,没有盖章结算单,能行吗?
答:有风险,但不是一定输。微信要能证明对方身份和权限,聊天记录别删,原始手机保留。再配上监理签字、施工日志、材料单、付款记录、验收单,形成一条链,法院会综合看。只有一张截图,确实单薄。
问:实际施工人能不能自己去主张优先受偿权?
答:通常不能直接主张。优先受偿权一般给和发包人直接签合同的承包人。你是转包、违法分包进来的,可以告你的上家,也可以在发包人欠付范围内要钱,条件具备时走代位权。具体得看合同链条和证据,别想当然。
干工程不容易,活干完只是上半场,把钱拿到手才是下半场。合同、签证、催告、期限,这几样别马虎。遇到拖欠,早点找懂行的人看材料,别等楼卖完了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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