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调解笔记：那些年，我在经济纠纷里见过的“人情”与“纸”

干了十几年调解员，经手的经济纠纷少说也有上千件。大伙儿都叫我老张。我的办公室不像法庭那么严肃，经常是烟雾缭绕（当然现在不让抽了），茶水管够，听的都是老百姓心里最实在的憋屈。今儿个不聊条文，就跟大伙儿唠唠我亲眼见过、调停过的那些事儿，说说这里头的门道。

一、借出去的不是钱，是“交情”

头一个想说的，就是“借钱”。李大姐的事我印象最深。五年前，她亲侄子要买房，手头差八万，哭着来求。李大姐心一软，从银行取了钱就给了。我问她：“打借条没？”她直摆手：“自己亲侄子，打什么借条，说出去不让人笑话？”去年，侄子换了新车，李大姐提了一嘴钱的事，侄媳妇脸就拉下来了：“大姑，这都多久的事了，当时不是说赞助我们的吗？”李大姐气得在我这儿直掉眼泪。

你瞧，问题就出在这儿。 法律上，你这叫“举证不能”。空口白牙，到了法庭上，你说借，他说送，法官信谁的？信证据。什么是证据？规范的借条、转账记录（千万别给现金）、催款的聊天记录或录音，这都是证据。亲兄弟也得明算账，这不是刻薄，是保护双方的情分。白纸黑字写清楚了，约定好利息（国家保护范围内）和还钱日子，反而以后不伤感情。

二、合同？那摞纸可能比你兄弟还靠谱

再说个王老板的例子。他跟“老哥们”合伙开饭馆，满腔热血，全靠口头约定——“你出后厨，我管前台，赚了钱对半分！”头两个月还行，后来就为采购开支、谁多守了一晚店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店黄了，兄弟也散了，还因为一笔共同签字的货款被一起告上法庭。

合伙做生意，“感情”是发动机，但“合同”是刹车和方向盘。合同不用多复杂，就把几件事写明白：各人出多少钱、出多少力？利润怎么分？亏损怎么担？谁说了算？散伙时东西怎么处理？把这些可能撕破脸的事，趁着感情好、心平气和的时候先约法三章，写进合伙协议里。真到了闹别扭那天，这不是撕破脸，这是按规矩办事，反而能冷静下来。

三、打赢了官司，拿不到钱？这事太常见

很多人以为，官司赢了，钱就自动到账了。赵工头就吃过这个亏。他带人给一个工厂做了装修，尾款六万块，老板死活不给。折腾一年，官司打赢了，判决书下来了，老板厂子却空了，人也找不着了。赵工头拿着胜诉判决，一脸茫然地问我：“老张，我这就赢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个大实话：打官司，从立案到执行，是一场“持久战”。 打官司前，你起码得琢磨两件事：第一，对方有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他名下有没有房、车、存款？第二，这场官司的时间、精力和律师费成本，跟你追的这笔钱比，值不值？有时候，发现对方真是“光脚”的，及时调解，哪怕让他分期少还点，也比拿到一纸空文强。官司不是目的，把钱要回来才是。

四、手里没证据，你就输了一半

几乎所有来找我的人，我第一句话都问：“证据呢？”十有八九，都拿不全。小孙在网上接了个私活，给人做设计，微信上谈好价钱一万，陆陆续续干完了。对方突然挑刺，说不行，只肯给三千。小孙聊天记录没刻意保存，部分还删了，交付的文件也没留底。他占理吗？占。能证明吗？很难。

经济往来，要有“留痕”的意识。 微信聊天别随便删，重要承诺让对方用文字确认一遍。发货、送货，让对方签个收据。哪怕是帮熟人干活，每个月干了啥，值多少钱，微信上总结一句发过去，对方不回“不对”，就是一种默认。这些零零碎碎的“痕迹”，关键时刻拼起来，就是你的盾牌。

常见问题唠一唠

问：老张，借条当时写得特简单，就写“今借到XXX三万元”，这管用吗？ 答：管用！这至少证明了“谁”欠“谁”“多少钱”这三个最核心的事。当然，能加上身份证号、约定利息、还款日期和对方签名手印更好。但有这么一张，就比没有强百倍。

问：对方就是个“老赖”，嘴上答应还，就是不动弹，咋办？ 答：别光听他说。设定一个最后期限，明确告诉他，到期不还，你就去法院起诉。同时，悄悄摸清他财产线索（比如他住哪儿、开啥车、在哪儿上班）。一旦起诉，马上申请财产保全，把他房子、账户先“冻上”，他就该着急了。

问：官司流程是不是特别麻烦？我怕搞不来。 答：对于事实清楚、金额不大的纠纷，现在有“小额诉讼程序”，审得快。你也可以咨询律师，或者去法院立案庭问问。很多地方法院有导诉台。麻烦肯定有点，但第一步是迈出去，准备齐材料去立案。很多对方看到传票，就愿意坐下来谈了。

问：律师费太贵了，我自己能上法庭说吗？ 答：当然可以，这叫“公民代理”。如果案情简单，证据扎实，你口齿清楚，完全可以自己来。把前因后果按时间顺序写清楚，证据整理好编上号，在法庭上别吵，就跟法官讲事实、出示证据。法官问啥你答啥，别怕。

经济纠纷这回事，说到底，是利益，也参杂着人情世故。我的经验就一句：事前留个心眼，胜过事后跑断腿；白纸黑字写清楚，感情才能更长久。 日子还得过，账，也得算明白。